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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母的电话难打(原创)  

2017-10-26 20:58:10|  分类: 真实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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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对方已启用了语音信箱。”这是我最近几个月来打老母电话常听到的悦耳女中音。只要音乐后再传来这句女中音,我知道这次试图跟老母通话又宣告失败。

然后我抓着手机暗暗着急,在风中凌乱,也能想象电话那头,老母捧着手机慌乱中又按错了键,然后象做错事的孩子,用无辜、无奈、无助的眼神呆呆的瞅着手机,希望它再次神奇的唱起来,然后好努力接听成功。她非常非常的想接听到电话,可是基本每次都不能如愿,那几个长得差不多的键,在她眼里,象魔方般难以摆弄。

老母今年79岁,自从脑梗后,对数字就不敏感了,前几年尚且能分辨电话上的接听键,虽不会打电话,但接电话还是没问题的。最近一两年,老母失眠严重,又有房颤心脏病,健康便象风中的烛光般摇摇晃晃,大脑一时清醒一时糊涂。虽然家务活尚且能自理,也能烧简单的饭菜,用洗衣机洗衣,但记忆力严重下降,尤其对手机上几个键的用途分不清,记不得。

老母和老父亲两人一起生活在乡下,我离老家七十多公里,二哥离老家一百五十多公里,大哥家离老母不远,但他也常年在外打工。远在外地的我们,关注二老的近况就全依靠手机了。老父亲今年80岁,身体很棒,但却耳背得十分厉害。接听电话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老母身上,老母手机基本不离身,也知道经常充电,但偏偏辩不请“接听”键。后来换了大哥淘汰的翻盖手机,一打开便可接电话,刚开始还好,可时间一长,老母的手机依然打不通。

每次来我家,我都要手把手的教上几遍,“左边第二个键,电话响起来,摁这个。”老母象小学生一样谦虚好学,两三遍下来,学会接听了,很兴奋,受到鼓舞,便咧着肉口,露出谄媚巴结的笑,近一步凑到我身边来,要我接着教她拨打电话,通常这时候我会打住,教多了,她也记不住。以前教过她多次,总是前头学后头忘。我们兄妹几个的电话我早就把它储存在她手机里,但基本都是躺在里头睡大觉,老母没有一次是能独立打给我们的。有几次电话打过来,也是老父戴上老花眼镜,翻出电话号码小本,对着那上面的数字拔出来的,他也不会翻手机里的电话号码。然后电话通了,再由老母跟我说话。

在外的亲戚都知道,老母的电话难打。难打,索性就不打了,有事都通过我大嫂传话。老母的心脏病比较严重,她的脑梗就是房颤引发的,目前正在服用华法林纳以减少房颤引发的脑梗机率,但是这种药的份量要相当精确,老母只能服用一又三分之一片,那三分之一的药片相当不好剪,如果我们剪的药吃完了,老母自己剪是控制不好份量的。她曾用交代后事的语气对我讲:我这病不知啥时说走就啊!说得我很揪心,所以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件事。

所以我也依然不死心,坚持打电话给她,偶尔也能碰上老母清醒接到电话,与她通话成功,那种感觉象中了大奖似的。今年国庆放假,我寻思着给老母重新换个手机,跑了六七家店,终于在国美找到一款翻盖上就带有“接听”键的手机,盖上只有三个键,最下面标着电话图样的是接听键,中间的是时钟,最上面的是话筒,我如获至宝,心想这下好了,这样就好分辨了,不要翻盖而且“接听”键那么大,直接按键就可接电话了。十月中旬趁回老家与同学聚会,晚饭前匆匆赶回家帮老母换上手机卡,又匆匆忙忙教了她用法,心中放下一块大石,心想,这下与老母通话不成问题了!

几日后,老家有重要的聚会,想起来打电话给老母,问问进展,谁知,电话里照例一通音乐后响起“对方已启用了语音信箱!”我真是要疯了!咋换了新的还不会用呢?难道又按错了键?是那晚她没学会?还是卡有问题?这次我坚信不是老母的问题,问题出在卡上,我甚至想好了,下次老母来我家时,要帮她换卡。我发了信息给大嫂,再过两天,试着打老母的电话,这次通了。我赶紧把要说的话说完,生怕一不小心老母又按错什么键,中断通话。问她为什么换了手机还是打不通,她吱唔着也说不出所以然来。

待回老家聚会时,我逮着一空闲,又指导她新手机怎么使用,并反复打电话让她接听,当着我的面,她接听得到是挺灵光的。原来手机盖上的三个键的功能,老母刚拿到手机时还是混淆搞不清,现在有了新发现,她指着手机下面的充电插孔告诉我,“我看见这个在下面,就按靠近的这个,就接到电话啦,”老母用力的做着按键的动作,为自己琢磨出辩认方法了,很有点小得意。我又强调了按“接听”键后,不能再翻盖打开,翻开,就接不到了,直接说话便可,老母恍然大悟似的咧开只剩几颗牙的豁口,孩子般的笑了。临了,我跟老母说:“下次去我家,我帮你在这个键上再用彩笔做个记号!”老母直点头。

熟悉母亲的人,定不会相信当年那么要强、能干的母亲,现在竟连电话都不会接!年轻时的母亲是个热情开朗,知书识理,思维敏捷性格刚强的女人,用时下的话来说,是一个响当当的女汉子。父亲长年在外工作,1.52米高的母亲在家里既当爹又当娘,是家里的顶梁柱,是家族里的主心骨,用我堂嫂子的话说,“整个陈家,我最信服的便是二婶婶!”六、七十年代母亲是我们大队的妇女主任,是千人大队唯一的女干部,那时抓计划生育正值巅峰期,母亲工作很辛苦。母亲因干练果敢,乐于助人,当年在我们大队也算是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。

病后的老母为啥其他事情没那么傻,唯独接电话这样弱智呢?我想定是健谈的老母整日面对耳背难以交流的老父,她是孤单寂寞的,她是渴望子女关心的!而偏偏子女又都在外地,手机便成了她唯一通向亲人,通向儿女的桥梁。在她脑梗后,她对生命的安全感也全都寄托在这小小的手机上。所以她愈是看重的东西,却愈是心理紧张,患得患失,就愈是不能掌控。

我破译出老母的手机焦虑症,从老家回来的这些天,便常打电话给老母,有时并没有什么大事,就是跟她唠唠嗑,顺便加强她对接听键的记忆。幸好,这几次都顺利的通上话了。

每当打电话给老母,我的心里便有隐隐的疼痛,有说不出的酸楚,曾经那么耀眼的母亲,现在竟衰老得如此之快,时光你不要那么残忍,让我们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路上,走慢点,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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